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古典樂的東京:名曲喫茶與偽名曲喫茶

古典樂的東京:名曲喫茶與偽名曲喫茶

名曲喫茶

所謂名曲喫茶,就是音樂茶/咖啡館,這樣的地方主要是讓人聆聽樂曲。興起於三〇年代,唱盤音響仍然價昂,一般人負擔不起的時候。

名曲喫茶就是以低廉的飲品收費,提供高價音響播放古典樂的地方。開店的人非要是音樂愛好者,開店目的多少也有點同好性質,於是吹毛求疵起來也很怪僻,不是顧客至上的那種店。這種店在五〇、六〇年代非常風行,但黑膠時代過去,音響普及,生意就不得不慘澹起來,存活至今的都是辛苦維持。

我非常喜歡這樣地方。

認真執行老規矩的名曲喫茶,並不准人說話聊天拍照,嚴格些的連上完洗手間怎麼洗手都有規定,生怕一點雜音毀了愛樂人聽音樂的興致。

當然,放的音樂全憑店主收藏。那時代人喜好古典樂,差異多是演奏樂團和是否有人聲,有些店家在播放時會特別出來誦讀曲目和演奏者,有些店家只在板子上寫清今日曲目。認真些的每月節目單都會印製出來,座位一律朝音響方向,彷彿小型音樂會。客人要點曲子亦可,當然,只限古典樂。

在心情非常疲憊,身體上也不想舟車勞頓時,我會去隱身在澀谷充斥愛情賓館的道玄坂上的獅子名曲喫茶。離車站大約五分鐘路程,在繁華之地仍擁有廣闊兩層樓,白天黑夜都非常幽暗,彷彿演奏廳般一板一眼的地方。在這裡可以完全不說話(也不准說話),專心致志地聽音樂,無人干擾地放空腦袋。虛榮一點,帶朋友來還可以完全唬住對方,收割到「居然有這種地方存在」的奇特表情。

不過如果真的渴樂,會去的還是吉祥寺的巴洛克。雖然是普通居家感覺的地方,音樂卻真正是Master’s voice,比起空間上氣派的獅子,聲音要來得要更悠然清遠一點。當然,這裡照樣依足舊規矩,全室除音樂外,悄無他聲。

需要清清腦子、而人又在東京時,我總是進入這樣靜謐悠揚的地方,喝一杯不過五百五十日圓的咖啡,享一段一、兩小時的空白。然後懷疑,這樣的價格,稀少的客人,如此地方到底還能撐住多久?我又能夠享有多久呢?

獅子名曲喫茶,位於東京都澀谷區2-19-13。名曲喫茶巴洛克,位於東京都武蔵野市吉祥寺本町1-31-32 二樓,隔壁的爵士樂吧Meg 也很可以去看看。

名曲喫茶ライオン(Lion)

名曲喫茶バロック

爵士樂吧メグ(Meg)

偽名曲喫茶

名曲喫茶這樣的地方,能生存下來的極少。不說別的,隨身能攜帶喜愛曲目的iPod、便宜價格也能買到的音響,現在到處都是。除非真正瘋樂的愛好者,多少人在乎是不是真空管?是不是黑膠盤?又有多少人跟朋友上茶館咖啡館,可以不說話,渾身小心翼翼?

所以東京都心裡,所殘存的名曲喫茶,一隻手就能數得出。除了澀谷的獅子外(吉祥寺高円寺雖然還剩幾間,但遠離都心了),幾乎都放棄了名曲喫茶的驕傲,而變成普通「播放古典樂的咖啡館」。現代的咖啡館裡當然可以說話聊天、可以聯誼相親,如果店家許可,抽菸也沒什麼不行,蕭邦、巴哈、舒伯特都請暫作高談闊論的背景,背景不見了似乎也沒什麼要緊。我叫這些地方「偽名曲喫茶」。沒有不敬的意思,實際上,這樣地方更可親一些。

有一些偽名曲喫茶轉型相當成功,比如新宿的名曲琥珀Coffee L’ambre。一九五〇年開業,遼闊的地下空間說不定可以容納兩百人。琥珀在高地價的新宿相當可觀,也是本區老字號招牌店鋪。如果獅子的主調是幽藍,琥珀的顏色就是絳紅,一色深紅的絲絨椅,高大的樹枝狀吊燈,裝飾的唱片,整體是十九世紀的情調。想必在開業之初,是很特別的存在。

也許在我所知道的名曲喫茶中,琥珀是狀態最好的店。這個狀態說的並不是音樂,而是人潮。相同景況的名曲喫茶麦,生意就慘兮兮。

琥珀畢竟位於新宿又店面廣闊、情調特別,兼為地域文化財,成為不少人相聚的地方。約會、聯誼、同人活動,紛雜吵鬧。偶爾也能見到穿著女僕服,抱著絨毛娃娃或退流行的一〇九辣妹裝扮的女子出現。音樂則要很留心才能注意到。我想,這應與創始者的本意大有出入。但是,這是新宿吶,要能找到花費五百五十日圓點杯咖啡就可以坐一整天的地方,談何容易?誰在乎琥珀還算不算名曲喫茶呢?

琥珀最終成為我在新宿的避雨、補充咖啡因的地方,雖然對不起音樂喫茶的原點,卻是旅人地圖上重要一角。

名曲琥珀Coffee L’ambre,位於新宿區新宿3-31-3。名曲喫茶麦,位於文京區2-39-5。

名曲琥珀Coffee L’ambre

名曲喫茶麦

《100種東京》

對一個多次拜訪的城市還能保有某種憧憬,何嘗不是一種幸運?

資深旅人陳彧馨的全新旅途感受書寫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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